尘埃里开出的花

文／窗外风

这是一个远离人间烟火的地方。

汽车在山路上疾驶，将一个又一个山头甩在后面，路两边是层层叠叠的绿，而眼前更有一个个的山头错落地显将出来。刚下过雨，雾气笼罩着前方的山头，如罩了一层轻纱。汽车在这高高低低的绿中行驶，蓦地我想起一句篡改了的唐诗：山深不知处。

路并不宽，却是最可以尽情驰骋的路，因着山深而人烟稀少。开始还能偶而遇到迎面而来的汽车，然后是偶而的摩托迎面，再后来，无论是放眼远眺还是拐弯时凝眸，都不曾见得人的踪迹，汽车在大山的怀抱里，象一个放纵的孩子。

下得车来，奔向大山，就像奔向一片绿的海洋。有小溪澄澈，小鱼在水中游弋，翻过水里的石头，就可以看到慌忙逃跑的小螃蟹。漫山遍野不知名的野花，在雨雾里开得灿烂。红的、粉的、紫的，朵朵点缀于绿草茵茵的山坡、路边，像繁星。一阵风吹来，也带来了一股异味，接着咕咕涌涌地过来一群山羊，挤满了窄窄的山路，羊群涌动，那感觉就象一堆翻滚的云。羊群后面是牧羊人，戴了斗笠，远远地手里握着一把红。印象里牧羊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汉，可是，及至近前，才发现是个女的，面色黝黑，带了风霜的痕迹，一只手拿了根棍子，另一只手里，竟然是一把野花，一根野草含在嘴里，很悠闲的样子。对这群山外来客，牧羊女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奇，也许在她看来，这大山，这土地，这羊群才是能真正入她眼的东西，别的都可以不屑一顾。

我惊叹于她手里的那束美丽的花。并不是路边山坡上那些普通的小野花，而是一束复瓣的有着纯正紫红颜色的花，花瓣大而美丽，我叫不出那花的名字，也许是牧羊女从荒无人烟的山坳里采来，是花的美丽让这见多了漫山遍野野花的牧羊女也动了心。

还有那牧羊女的神态，那束花握在她手里，不带丝毫的矫情，仿佛那花开只为了让她采来欣赏，一种坦然与澄澈写在她脸上。

牧羊女和她的羊群很快消失在小路的拐弯处，若不是小路上留下的足迹，几乎要怀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我们都是俗人，俗到没有机缘亲眼看到那花开在枝条上的情景，看到的只是花的形态。而牧羊女终日在山里风里来雨里去，她是懂得那花的，就像那花开在无人处，只为了她去采摘，艰难就艰难在彼此的懂得上，她与花朵是相知的。

在繁华面前，牧羊女是一朵远离尘世的花，就像春天的野百合，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2006年6月2日发表于扬子晚报

2006年6月4日发表于济南生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