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坚持的声音

   夜三点时分，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声音硬硬地闯入自己梦中。冷不丁的彻底惊醒后，本以为只会有夜的阒寂在接下的时间里肆意张扬了，可不曾想那声音却偏偏更为清晰地在耳际失魂落魄的哀嚎起来。于是，寐意全丢，也只得翻身下床向那声音探个里外。

　　细辨之下，心中大致确认了声音的来向，推开沿街面的那扇窗，果然不出所料。在不夜灯束的光辉下，方圆数米的街道依然可以一览无余，就见一个身着褴褛的人曲腿坐于地上，操着一口外地方言正声嘶疾呼什么，仿佛刚刚遭受了一场抢劫，或是经过更为惨绝悲痛的事。由于灯的光芒毕竟未达到能分寸许的地步，加上那人灰溜溜的衣着、灰溜溜的颜面与那和尚头的发式，若不是听得连连发出的凄厉腔调，非凑上前去才可知晓是个女子。女子的每一次喊叫时时都招惹一片犬吠，接着就被夜行车隆隆的驱动声消化的无影无踪，然而她似乎根本没时间来发现这一无谓的举动，若有所失的不安与惊惶分明正在震荡着她渐趋崩溃的心志。

　　女子这时立起身来，当她边转动身躯左顾右盼的哓哓不止，边把散放在地上的破布破褥胡乱向一个偌大的袋中不停的装填时，我恍然记起她是暮垂时分滞留于此的流浪女，可我分明记得还有一位与她相行的流汗汉，而此刻已不得其去。于是，我揣测那男子一定是不堪承负两人的颠沛生活，趁着女子卧街进梦之时偷偷弃她远去。然而，值得高兴的是这种揣测最后遭到了否定，但当时我已清楚地知道，那女子所表现的惶恐和害怕皆因她面临失去独有的依赖。

　　夜纵然已是很深，仍有三五夜行的路人和停靠在街边的计程车。女子开始试探着向他们求助，不知是因为她那无法勾通的浓厚方言，还是被所有人认定就是个疯女人的缘故，她的每一次求援都被拒之千里。然而，孤助无援的境遇似乎并非动摇她寻找的信念。在她继续徘徊的脚步下，在她重新声嘶力竭的声音里，女子分明是看到了自己最有力最可靠的武器——那就是坚持，不懈的坚持，或许只有这样还能成功挽回自己的所失。流浪女忽而变得镇定起来，她走动的步伐不象先前那么紊乱，特别是她在我听来很重的方言，意外的明朗起来，她清晰地呼喊着：“郎儿，快回来啊！回来啊，娘在等你呢！郎儿！”一遍，又一遍……,呼得凄惋，唤得心碎。原来那个失踪的“流浪汉”是她的孩子，我的心一下变得沉重，情不自禁的替她担忧起来。忽然，在女子的呼喊中，隐约听到一声闷闷的稚音“唉”，只见一14左右的少年快步向流浪女走去。流浪女一下抱住少年，重见天日一般。随后，流浪女便一手挽着少年，一手提着那些不成形的家当疾步而去。看着他们娘俩很快模糊的身影，我才发现眼中有些濡湿饱满的东西。

　　在重新落枕时，时钟清脆地敲了四下，我呆愣愣的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眠的眼，心却被流浪女那坚持以呐喊的方式寻子感染着。我想日后，她会把自己的孩子养大，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和丰硕的家当，只要她还是这般坚持。或许，在我们体内正缺损的亦是流浪女开出的这点哲学良方。我们每个人都有想要登陆的一个彼岸或会当的山巅，在摆出种种理由以嗟叹自己半途辙返而心安理得自我平衡后，或许某一天的追忆中竟然发现自己离成功原本那么近，抑或也是一二步、一个时辰之遥的事，需要做的只是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