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花花如水

美人如花花如水
　　——写在一座徽商女人的贞洁牌坊下

　　一座精美的牌坊，
　　一段凄凉的传说；
　　几串缠绕的脚印，
　　无数痴迷的香客。

  　浣纱还是采莲的女子？含睐宜笑如春雨中的花蕊，沐浴着黄山的清风新安江的碧水，你，便有了胜似吴娃的柔情和妩媚。嫁夫随夫，相夫教子，是代代相传世世共守千古不变的祖先训垂；缘结梁孟，白头偕老，是春深闺房流苏锦帷夜夜不断的想入非非。是谁？是谁能不负这洁身自好的幽兰斜垂，不负这冰骨玉肌的雪中红梅，不负这波横峰聚的眼眉，不负这身似陌上杨柳情似月下柔水！
　　可你，却偏偏嫁给了徽商，一个从开始就注定要离你远去的徽商。
　　养家糊口，理想抱负--- ---男人或许有太多常年漂泊在外的理由，无奈中留给女人的却只有分别的离愁，无尽的独守。一次次看晚霞带走夕阳后明月又悄然爬上西楼，相依相伴的只有岁岁不断年年愈深的企盼悠悠，只有秋霜乍起时长空雁叫的声声如揪，只有春雨初来时雕梁呢燕的欲说还休。
　　执一张素笺，抱一篮干核，醉一夜春雨，人海茫茫，风雨兼程的他今夜将在哪个客栈逗留？燃一炉清香，揣一缕秋风，守一宵残梦，庭院深深，梳过桂花斑驳如银的是几度弯月如钩？
　　愁，不啻离人心秋？岂止心如柴焚？“怎一个愁字了得！”还是词家皇后红唇秀口中一声无奈的叹息意厚情稠，不似欵乃桨声、酡颜后因了的无由。
　　那可人的十七八九，那青春的无虑无忧，仿佛还如去年般并不远久，可难以计数的核桃又怎经得起如许的一年一丢？于是，你脸上的云霞终究难以挽留，霜雪不知何时已经替代青丝悄悄爬上了你的鬓角额头。
　　乡关万里，是否仍将你思量？秀发三千，是否还将他牵肠？此刻的他，是牵一串驼铃奔波于黄沙红柳、狼烟夕阳，还是乘一叶扁舟漂泊于青山碧水、猿啼哀长？是夜宿晓行、饮露餐风，还是侑酒簪花、衡宇湫巷？数十载过后，他是否能记得，白云山下溪水岸边的黛瓦粉墙？是否还相信，那百年老屋中，日日衰老的只是痴情不改的新娘，夜夜永恒的却是那梦中永远的新郎？
　　多少次飞鸿掠过，捎不去半句心声；多少次千帆过尽，带不来一点踪影。
　　当时光一层层褪去你青春的韶华，无双的容颜成了远古的梦境，终于，你生命的耐心不再与期望的耐心计量短长。于是，你本该化蝶的身姿却化作了这徽州青山碧水间一座精美的牌坊。横亘的远山半衔着灼眼的斜阳，无边的油菜摇曳着金黄的芳香，清澈的溪水千年不歇地流淌；倒映在它怀抱中的一切，可是旧时的模样？拂过杨柳的轻风温柔地拂过我的脸庞，消失在山那边的白云依旧是飘荡在蓝蓝的天上？天地偌大，是如此的空旷，好像只为映衬我——一个异客他乡，无言地立于你的身旁。缓缓地伸一伸手臂，仿佛面对睡梦中的姑娘；轻轻地触一触石坊，如同抚摸你一生的忧伤。
　　总该唏嘘点什么？总该吟唱点什么？总该涂鸦点什么？
　　我知道也许你早已一无所需、一无所要；虽然我的灵感并不遥迢，万般的思绪只待轻轻一招。
　　玉骨成尘，何须怨岁月蹉跎？青山依旧，怎不怜杜鹃啼血？感觉着你的感觉，寂寞着你的寂寞，苦涩着你的苦涩，隔世的我纵然自知一切枉多，却又怎忍心将情感横刀一截、就此堵塞？
　　旷世的无瑕，胜于高山的冰雪；亘古的贞洁，不亚血染的忠烈。如旗帜？在风中红红猎猎，误多少至尊红颜段段相接、绵延不绝、无可奈何；似海棠？在雨中滴滴切切，引无数风流才子低吟高歌、你唱我和、梦笔难歇。说什么幽明相隔？道什么万事非昨？山岚氤氲，青衔城郭，炊烟袅袅，翠染村舍；闭上眼睛，无处不在的是你魂魂魄魄。没有刀光剑影，却分明铁马金戈；几多伤怀往事，辄恰似山枕江河。
　　也许你还期望些什么？正如我的期望：如果有来世，只希望生活不再如江上孤舟风雨飘摇、似风中浮萍离多聚少？
　　醉梦中，时间已经不早；远处的导游在第几次呼叫？
　　依依惜别的我，缓缓地分明是在踏上归途，恍惚中却如远走他乡与你分手路正迢迢。
车就要在山路间转头，恋恋不舍的我再一次回眸。挥一挥离别的手，一幅美丽的幻影却将我的再见堵在咽喉：
　　古老的村外，阿哥正骑牛走过青石相连的小桥，溪边是故作洗衣头也不抬的阿娇；(不必远眺，我也能感觉到你那红唇羞启，皓齿浅露的微笑)多情的风儿送来一阵阵笙箫，我听见了你咚咚地心跳。

　　美，难全；
　　人，怕老；
　　如，虚也；
　　花，易残；
　　水，即逝。
　　世间感人之事，何不若此？


注释：旧时徽州商人外出经商，经常是一出去就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回家。他的女人独自在家，为了计数岁月，往往置一个竹篮，离别一年，就往里面丢一个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