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穷与夸富

哭穷与夸富
　　文/王继强
     　　人总有个三六九等，也有个穷富之分。穷与富是对立面，也许这个世界上离开谁都不行。过去在农村虽然绝大多数家庭都是捉襟见肘的，穿着补丁衣服，吃饱喝足成为人们的期盼。虽然都是穷人，但却有赤贫与一般贫穷之分。穷的上顿不接下顿的人家，自然也要被人耻笑，耻笑者也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穷人。
我在农村渡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和少年时代，对穷根是刻骨铭心的。穷人还讲究脸面，馋了，羞于出口。教育孩子们讲究礼节，吃有吃相，温文尔雅，避免留人口舌的狼吞虎咽。
　　按理说，穷就是穷，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庄稼人却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小九九，灌输的思想是不吃嗟来之食。虽然走村串户的要饭的“大爷、大娘给口吃的”的叫着，农人的悲悯和同情心并没有因面子而拒绝。只要要饭到自己的家门上，还是舍得给点吃的的。一块黑饼子、一个窝头也能令人感激万分，也许这就是同情心使然吧。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不肯拖起要饭棍去招人现眼的。
　　经过了艰难岁月的煎熬，人变的胆战心惊，日子就过的细实起来。庄稼人讲究的是积攒，也就是从嘴里省食，过日子仔细是无可挽回的。每家都有粮囤和粮缸，寅吃卯粮是庄稼人抵制和避免的。谁家的老婆贪图眼前，不管以后的日子，到时捉襟见肘，难堪，就遭人非议的。
　　家家户户就绞尽脑汁的积攒细粮，预备出大力流大汗的麦收。谁家能积攒几瓮麦子，成为炫耀的资本，谁家的老婆会过日子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五奶奶就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一家的吃喝开支都是自己掐着。就是过麦，也要吃个玉米面搀杂“一遍细”白面的干粮。老少几口人，心里埋怨，却不敢说个不字。
　　麦前，五奶奶就乐的夸富。但是当时千元户凤毛麟角，万元户这个概念还没有在人们的脑袋里扎根。富的象征也就是谁家有几大瓮麦子，谁家没有拉饥荒又盖了五间红砖到顶的大北屋，被人羡慕的不得了。五奶奶在外人前炫耀的时候，庄稼人还在为谁家积攒了仨瓜俩枣害红眼病时。真正的富贵人家，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钱。手表、电驴、黑白电视机老三件买上了，人们才转移了羡慕的目光。才知道山外有山，真人不露相。几年后，仿佛一夜之间，来了个全面爆发。万元户登上了大雅之堂，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关注的焦点，议论的热门。
　　真有几个钱的是不出来吆喝的，害怕贼惦记。五奶奶不再炫耀自己的富有了，其实她在那些阔绰的暴发户面前算不了什么。她老人家仍旧过着自己的细日子，话题也转移到新事物上。
　　工薪阶层最苦恼的是钱不够花。我的上司，有时就哭笑不得，说什么，虽然在单位负点责。却是清水衙门，水清澈的能见鱼。想浑浊却没有机会，干燥的像久旱不雨的田，要冒烟了。苦笑着说，什么时候能一月挣个四五千，就不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了。哭穷是小工人无奈的排泄方式，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实。
　　我有个最大的毛病是哭穷。其实说实在的，一家人挣个两千块，也算是城市里的贫穷阶层了。钱要计算着花，否则捉襟见肘，遇上意想不到的事就难堪。一个同事，与我一起上班十几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几十万的大房子轻描淡写的就住上了。没有债，也没有负担。别人就给他算小九九，一个没有肥缺不做生意的人从哪里积攒了一套房子钱。同事们佩服人家会过日子。
　　轮到我这几个人，花钱随意，不注小节。还住在那小房子里，心里不平衡了。就唉声叹气，哭穷。别人听了，烦躁的厉害。又不向你借钱，哭什么穷啊。有的说，你有多少钱，谁知道呢？
　　老婆近来心血来潮，死活要装饰房子。说要换换心情，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哭丧着脸，也没有阻挡住老婆。我说，积攒两个，借点贷点，买个大房子得了。老婆柳眉一竖，哪里有钱啊。买房子这个大工程没钱，装修盘算着要花去两万。
　　邻居见面，说什么，搬家了，在哪里买了房子、多少平方米。我说，勇士，300平方米。绝大多数邻居持怀疑态度，一个较好的邻居说，大哥，您挣那仨瓜俩枣，能应付日子就不错了，七十万的房子钱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嘿嘿一笑，玩笑话，要真买上房子，检察院还不来调查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身边的同事，有人很会过。乱七八糟的钱是不花的，很不尽人意。凑堆吃饭他是一般不参与的，忽然有一天，自己开着辆千里马跑车上班了。此举不亚于地震，令人刮目相看。有人就琢磨，哭穷真是百无聊赖，还不如想方设法挣点活钱，没有路子挣，就只能从牙缝里集腋成裘了。天长日久，也能积攒出一辆小汽车来。十万的买不起，三五万的总不是难事。
　　同事说，不哭穷，不夸富。等咱有了钱，想喝豆浆，吃油条，喝一碗，倒一碗。一家人听了，又眉飞色舞的笑起来。
　　据说，某企业被美国鬼子收购了。一般职工的股份也衬个百万的，当家人竟然过了亿。他积攒了几十年的身价百倍，据说已经过两亿了。不过这钱是拿的正大光明的，人们羡慕的眼球又被吊了起来。
同样居住在这个小城，同样是骨干企业，差距是天壤之别的。我还在为了这千把块钱奋斗的筋疲力尽时，人家也没有夸富。不过一个人所共知的现实是，这个城市最时髦的房子、最高档的私家车跑在路上的，就非这个公司的职工莫属了。
　　看到这些，我们这近在咫尺的人群，不敢夸富，也汗颜的不再哭穷了。无论如何，还有可攀比的，令自己理直气壮的地方，那就是我比“王肴”富。不过，在人面前，这句话我却说不出口来了。是啊，这世界上我毕竟不是最后一个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