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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灾难已经过去……
当灾难已经过去……
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
灾难已经在时间的标尺上滚过了三十年,以每一个亡灵的名义,我们又岂可忘记?朋友从河北捎了份《燕赵都市报》特刊,厚厚的几十个版面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唐山大地震30周年祭。那似乎如同雕刻的铅印文字,以一种特殊的真实触动着我的心灵,之后的日子里,经常会捧起报纸,阅读一个个真实的故事,聆听一段段真挚的倾诉。正如报纸专刊的主题“为了不该忘却的纪念”,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已经深深烙进了唐山这座城市的记忆,凡是生活在这座城市母腹中的孩子又怎么会忘却?当7月28日真得来了,如果不是唐山抗震纪念碑和纪念馆,唐山抗震纪念碑广场的热闹,很容易让人遗忘这样一个事实:地震的伤痛还浸润在这座城市的骨髓里;而纪念决不止是纸烧和悼念,告慰亡灵,是需要用真心去感受那段记忆,体味亲人在灾难降临时的心情,感受唐山人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魄力和精神——这是同样值得纪念的,更是我们所不该忘却的。
我们所纪念的是发生在过去的灾难,而灾难过后,留下的则是无尽的思索。我们也应感到庆幸,至少在每年的某个时刻,我们的记忆还会被触动,思考的神经也曾在瞬间由松弛变得绷紧。值得我们思考的东西有着许多许多……
问一问自己,灾难留给了自己多少疼痛?
当历史定格在公元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的时候,渤海之滨的工业城市唐山地动山摇,这是近代以来人类死伤人数最多的地震。生命的悲剧,城市的悲惨,国家民族的悲恸,人类命运难以言说的悲伤,在那一天无不淋漓尽示。这种严酷和狰狞,是"大灾难"的本质,也是任何灾后所感受到的坚强、温暖和重建喜悦都无法取代的。在这段城市的黑色记忆里,唐山人民所承受的巨大痛苦是我们这些未曾经历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尽管30年岁月流逝,伤痛如是他们黑色的梦魇,挥不去,驱不散。然而在许多国人看来,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更谈不上什么切肤之痛。
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民族的命脉上的人,唐山人的苦难亦是全民族的苦痛,是扎根在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伤。因为我们相信,对别的人,别的城市,别的国家与民族,甚至别的物种的痛苦感同身受,是最朴素也最伟大的人性。见过这么一张照片:“一个晴好的黄昏,河北理工大学地震遗址,两束鲜花静静地摆放在粗砺的水泥堆积物跟前。安静着,美丽着;平和着,绽放着。”面对这么一幕场景,你的心情如何?把手放在心口,问一问自己,还剩下多少疼痛体验?
摸一摸胸口,是什么让唐山从一堆瓦砾的废墟中重生?
每年7月28日满城的祭祀纸火,既是一个城市生者对于死者的惦念,也是他们对于新生活的点点期盼。当年的唐山大地震灾情之重,损失之大,举世罕见,外国称“唐山从地球上抹掉了”。如此这般,设想一下,当你从灰尘和瓦砾中直起腰身的时,面对满目疮痍,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这些年来,唐山从一片废墟瓦砾中崛起,震后残垣已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取代,与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居民一样,唐山人也在为生计忙碌,似乎现在的唐山又过着与过去相似的生活。面对眼下的唐山,世人多津津乐道其震惊世界的成就,殊不知,这些成就的取得正是源于一种正视灾难的精神气质。“这种气质尽管无声无息,但是它确实蕴藏在普通的、最广大的唐山民众中间。那些蹬着三轮的汉子,那些巷道里行走的矿工,那些居民楼下摇着轮椅的大妈,那些粗声大嗓吆喝生意的下岗职工……地震毁掉了他们的家园,也毁掉了他们寄托在家园之上的梦想。但正所谓希望从绝望处升起,这些普通人的筚路蓝缕般的努力,让一个新唐山展现在世人面前。”
据说,幼蝉的蝉蜕是一种脱壳过程,浑身扭动着,瘦弱的腿不停伸屈,很痛苦的样子——但终于把旧壳淘汰,赢得一对新翅。 这样的新生过程对于唐山这座城市也是如此,唐山的辉煌离不开民众的刚毅坚卓,正是这种“贴着地面行走”的草根民众的努力,让唐山铸就了现代化的基石,蝉蜕的翅膀也从残垣断壁渐次展开。
想一想未来,我们能给子孙剩下多少记忆?
斯威夫特说:“反思过去的事情,诸如战争、谈判、内讧等,我们很少有兴趣。我们会奇怪人们怎么可能如此忙碌,如此关注于转瞬即逝的事情。看看今天的时代吧,我们会发现同样的幽默,却毫不感到奇怪。”在我们的性格里常常是有着如此的缺点,再疼痛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延伸变得印象不清晰、不深刻。当灾难的记忆与感觉变得模糊,我们该会以怎样的形式去告诉我们的孩子,又会在孩子心里留下怎样深刻印象呢?——这是我们所要思考的,谁愿看到孩子们在疼痛的记忆面前显得格外漠然和平淡呢?
如何在孩子们心里真实地还原那段历史,还原灾难该有的面貌?30年后看唐山地震,它已经成为历史,尽管还是距离不远的历史。然而不得不承认,对这段历史,我们已经感到某种隔膜,甚至产生了些许不信任。因此,今年媒体对唐山大地震的回顾报道,有许多不完全是歌颂式,而纷纷注意“应否保留地震遗址”等问题的追问,引起社会的广泛讨论。这些尝试,不该被简单地理解为求新求异,实际是一种还原真实的努力。据来自新华社的消息,河北理工大学的图书馆等三处地震遗址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也是中国仅有的地震“国保”单位……尽管在眼下的唐山,这也只是些硕果仅存的遗址,却成了我们进入1976年唐山大地震仅有的、直观的通道。虽然有些逼仄,但毕竟是经由历史的眼睛审视过的通道。
另外新闻工作者因该趁着那代人还在,用文字、图片、声音、影像,留下他们的感受,特别是留下他们对灾难的思索。社会要求新闻奉献真相,最重要的目的,是获得警醒的事实基础,然后思考、质疑、辩论,进而改善。从这个意义上说,新闻是人类反省精神的产物,而秉持反省精神探索现实和历史的真相,也将促进理性力量生长。这,对于今天因信息爆炸而变得更加动态化,因利益多元而变得张力巨大的社会,意义重大。”
我们需要还原历史的真相,告诉我们的子孙最真实的曾经。——我们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努力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