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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普通教师相濡以沫的爱情


一对普通教师相濡以沫的爱情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没有风雨躲的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苏芮《牵手》

                                一

        2002年9月25日,农历八月。对侯立木夫妇来说,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谁也无法想象头颅被切开会是怎样的痛楚和令人恐惧。谁也无法预测一直游荡在夜空的死神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的闯进门来。
        因为,这一天,是康媚因小脑肿瘤需要做开颅手术的日子。
        又是一宿没合眼。一大早侯立木便离开已经住了将近半个月的那个狭小的旅馆,匆匆向天坛医院走去。
首都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难得的好天气。早晨路上还没有太多的车辆和行人,几个卖早点的摊主在忙活着生意。而这些对侯立木来讲好像并不存在。他现在只是想:手术前妻子该被理掉头发了。没有了那一头一直让妻引以为骄傲的黑发,妻会变成什么样子?当随着剪刀轻微的嚓嚓声黑发飘落的时候,妻会流泪吗?……
         天坛医院到了。进到走廊,神经外科一号病房的门半开着。尽管在心里做了无数次的想象,可侯立木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病床上雪白的床单发着刺眼的光芒,摘掉了眼镜、剃光了头发、穿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康媚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并不宽大的病床依旧让妻显得那么瘦弱,那么单薄,那么无助……侯立木的鼻子一酸,眼泪夺框而出!他稍稍站了一回儿,稳定一下情绪,擦擦眼睛,来到康媚的床前。
             康媚并没有睡着。看到侯立木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能成功。尽管侯立木竭力的掩饰着,但细心的康媚还是从丈夫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神里发现了难以掩饰的难过与心痛。她轻轻地问侯立木:“头发没有了,很丑吧?”
“挺好看,这样也很美!一种不一样的美。”侯立木强作笑脸,安慰妻子。康媚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苦笑。
         侯立木把康媚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手中。曾经红活圆润的手变得苍白而瘦削!凉凉的,凉得人心里发痛。
         走廊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白衣服的护士,穿蓝衣服的护工,还有穿粉红衣服的清洁工走来走去。病房里很安静,除了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一个个的吊瓶中,液体或快或慢地滴落,让人感觉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脆弱的就象掉在地上就会摔得粉碎的玻璃吊瓶。
        坐在病床前,侯立木与康媚都没有说话,四目只是呆呆地相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如同黎明前的宁静被浓黑浸染的更加深重。看着康媚迷茫的眼神,还是侯立木先开口说话了。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康媚的手,轻轻地说:“别怕,麻醉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象睡一觉,醒来病就没了,就好了。”
         “我不怕。”康媚喃喃地,咬着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
        护士终于来了。侯立木扶康媚上了担架车躺下,帮护士推着车子往手术室走。
        康媚躺在车子上,一直没有说话。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侯立木仍是轻轻地只说了一句:“别怕。”康媚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那声音分明流露着无限的留恋与不舍。车子来到了电梯口,护士说:“病人家属不能进去,请到留候室等候。”侯立木只好停住。当他的手从康媚的手中抽出的一刹,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康媚的眼角滚落下来。 那泪珠,成了侯立木记忆中永远的定格!甚至在过了4年以后的今天,提起那一幕的时候,侯立木还依然唏嘘不已。

                        二

        1990年8月,侯立木从某师专化学系毕业,分配到家乡的一所中学任教。对他来讲,工作在自己的家乡,所教的学生都是自己邻居的孩子,平日里在街上,熟识不熟识的乡里乡亲,不管老少,见面打招呼,大家都说老师如何如何,让他多多少少的有些满足和幸福的感觉。工作不久,在同一办公室的一位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女孩就是康媚。康媚不爱说话,见到人总是腼腆的一笑,从不多言多语。虽然但为人却一点不倨傲,工作非常认真扎实。由于康媚早毕业一年,又是省内名牌大学的原始本科毕业生,所以无论是在学科知识,还是备课、上课,都显得比侯立木略胜一筹。所以康媚对刚刚毕业的侯立木总是很耐心的帮助。不久,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然而,由于双方家都是农村,家庭条件都很差。所以结婚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考验和挑战。特别是侯立木,家里的父亲关节炎,母亲肺心病,一点点积蓄都用在了看病上,家里虽然不能说一贫如洗,但也差不多只剩三间草房。康媚长得漂亮,又是名牌大学毕业。当时农村的大学生特别是原始本科大学生还是很少见的。因此,有许多当地政府官员、医院的医生、甚至在县城工作的人都托人说亲。可康媚不为所动,毅然嫁给了侯立木。用她的话来讲,不图地位不图钱,就是图个老实和本分。
        新婚的日子是甜蜜的,但也是清苦的。侯立木曾经开玩笑的说,当时结婚时,新房里唯一的电器是一支40瓦的日光灯,还是学校特意赠送的。好在是两个人家就是农村,早已经习惯了农村枯燥而单调的日子,也习惯了从小就贫穷而拮据的生活。
        侯立木回忆起刚刚结婚的那一个冬天。那一个冬天似乎特别的冷,新房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电视,甚至没有一个那时候许多农村人家已经都有了的半导体收音机。两个人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火炉旁边,海阔天空的谈。话题是驳杂而温馨的,关于学生、教学的,关于原来同学老师的,关于未来什么时候能像城里人那样住上楼房,用上暖气。
        每天的早晨,康媚总是早早起床,烧好热水,把院子打扫一遍,才急急忙忙的吃点东西赶去学校上班。每逢农村里“大集”,康媚也总是去集市上买点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到公婆房里,如果做了好吃的,也总是送过去让老人先尝。邻居们都羡慕侯家娶了一个又有知识又懂孝顺的好媳妇。到了割麦或者秋收农忙季节,侯立木则利用放假或者课余时间,尽早地把自己父母的的田地收拾好,然后再跑出10多里地,去帮助岳父母家忙活,从来不管多么苦和多么累。岳父母村里的人都夸康媚找了一个能干的好女婿。
        侯立木说,现在算来,结婚已经15年,孩子也已经快要上高中了。在这些年当中,两个人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嘴。康媚也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过去让妻子受了不少的苦。特别是自己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到了离家40多里地的县城,康媚在家里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家中生病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确实很困难。现在条件好了,谁知道妻子却得了这么严重的病。自己要好好照顾她,决不让他受丁点委屈。

                                三

        康媚是2002年3月份开始发病的。在此之前,就出现了身体虚弱、走路不稳等症状,但两人都一直没放在心上。康媚还是像往常一样的上班和做家务。5月的一天,当康媚从液化气炉上取下烧开的水壶向暖瓶中灌的时候,由于身体无法掌握平衡,一下子倒在地上,半壶开水全洒在了自己的腿上。可她为了不让侯立木担心,竟还是咬着牙,强忍疼痛,没有让侯立木知道。当侯立木听儿子说他妈妈被开水烫着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侯立木看着妻子腿上磨破的水泡,心疼的掉下了眼泪。
        第二天,两人来到一所区属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们是颈椎的问题,没有好办法,只能吃中药调养。可过了一段时间,病情却更加严重了,康媚摔跤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们来到一所在当地很有名气的市立医院,在医生的建议下,通过磁共振技术,发现在康媚的小脑部分有一个阴影,怀疑是肿瘤。这消息,对夫妇俩来讲不啻于晴天霹雳。侯立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
        侯立木实在是想不通,上天为什么这般不公平!像康媚这样与世无争、任劳任怨、温柔慧贤的人,上天却为何要让病磨来折磨她!他们怀着侥幸的心理,又来到另一所著名医院进行检查,结果同样残酷地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为了给康媚治病,他们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医院。然而医药在强大的病魔面前,却始终显得苍白和无力。经多方打听,知道北京天坛医院专门做这种手术。一打听手术费,实实在在地把他们吓了一跳。7万元!7万元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讲应该是怎样巨大的一个负担啊,对当时每月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也不过二千元的家庭来讲,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几天下来,侯立木原本乌黑的头发就出现了一根根白发,嘴上也长出了一串串血泡。晚上,康媚看着坐在床前的丈夫,流着泪说:“算了,我们不治了。”“不,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一定要把你的病治好! ”侯立木哑着嗓子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几句话。

                        四

        两个人揣着千方百计筹措的7万元钱上路了。到了北京,才知道看病原来这么难。想住院,没有床位,想吃饭,价钱又是那么的贵。夫妻俩找了一家极为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来,每天去医院打听有没有空的床位。算算带来的钱,除去路费、住宿和吃饭,还有手术前形形色色的检查费用,做手术恐怕不是很充足。怎么办?两人同时想到了学校。想到离家前学校领导的一番话:你们放心去就是,如果有什么困难,及时打电话。康媚是我们的学校的职工,我们不能不管。可是临走时已经从学校里借了1万元钱,再借还行吗?侯立木万般无奈,试探着给学校领导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到了第二天,学校领导就亲自带着2万元钱感到了北京。夫妻俩感动得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也就是在那一刻,侯立木就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干,干出点名堂来。
两周后,在一个熟人的帮助下,康媚终于住进了医院的病房。又过了一周,在一个清爽的秋天的早晨,终于等来了明天手术的消息。
        ……
        手术结束了。对康媚来讲,是从死神的手中成功的脱逃。而北京的40天,对侯立木来讲无疑也是经历了一次炼狱般的考验。总算熬过来了。侯立木摸着自己黑白参半的头发长长的一声叹息。
        由于化疗,康媚的头发变的稀疏和枯黄。侯立木尽可能的买来鸡蛋、蘑菇、鱼等,为康媚改善伙食。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扶着他到阳台上晒太阳。慢慢的,康媚能走动了,尽管还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五

        2003年9月25日。在经过整整一年后,康媚竟然奇迹般的回到学校上班,领导照顾她在学校的阅览室管理图书。身体恢复得这么快、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对这种病症患者来讲几乎就是奇迹。与其说是医学的发达和手术的成功,倒不如说是爱情再一次显示出来的力量的强大。这种爱情,也许并不轰轰烈烈,让人死去活来。然而,正是世间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人们,用这种平平淡淡的爱情,创造了生生世世延续不已的生活。
        谈到将来,侯立木和康媚充满了信心。每次外出或者上班的路上,侯立木很自然的就牵住了康媚的手。无论是对侯立木还是康媚来讲,他们所牵着的是相濡以沫、生死相依的幸福。
走在路上,不知哪家店铺的音响里又传出了苏芮那深情和略带疲惫的歌声: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