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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味道》
《书的味道》
天气非常好,下了课,沿花园散步,顺便去图书馆借了一大摞书,和潇潇说了,潇潇羡慕的不得了。实际上,我借书来看的历史并不长,可惜了一个诺大图书馆,和那可谓浩瀚的书海。
年轻的时候有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的气味,记得上学的时候,住一个宿舍的女孩,喜欢彼此换着穿衣服,那时候家庭境况普遍不好,又都爱美,换衣服穿既可以让给自己的生活平添出许多样新鲜花样,又能让彼此间的友谊更加融洽牢靠,与喝交杯酒一个道理,恋人喝了交杯酒,意味着从心理到身体都可以接受对方,从此便决定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可以推杯换盏的朋友,也一定是悻悻相惜、气味相投的朋友,酒场上肯替别人干掉一杯酒,达不到某种心理契合是断然做不到的,一想到某人有狐臭,恐怕连坐一张桌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时候不谙世事,没有多少世故心。不知道掩饰自己,放到现在,不喜欢的人,也经常坐在一起,海阔天空,胡扯八扯,好像也经常有推杯换盏之事,不过多是逢场作戏过眼烟云。
我不会去穿别人的衣服,别人看中我的衣服,我就会送掉,不舍得送掉的衣服,拿回来要反复搓洗,闹得大家都别扭,久而久之她们就认定我有洁癖,最后闹到衣服不借了,感情上也始终亲密不起来。所以到现在能和我牵手的朋友都不多,我是指那种真正牵手,一起拉着手逛街散步做事的朋友,我对别人的肌肤有特殊的敏感,很多人因为不能臭味相投,只好对人家敬而远之,其实内心是相当寂寞的。
及至以读书为生了,这样的毛病还是不能改掉:很少借别人的书来看,对图书馆的各类书刊,有一种本能的拒绝,一想到一本书是经过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手才辗转到我这里,就不舒服:他们的汗液会留在上边,他们的气味也会留在上边,也许还会有唾液,有人喜欢黏唾液读书,看一页,往手指上吐一口唾沫,或者手指伸到嘴里沾一指肚唾液,然后再去翻书。想来古书云"青青子矜楼,夜夜读书声"以及"书中自有瓮中粟"之类的谣言,大概就这么来的。因为试了很多次,读书时选在夜深人静时,面对裸露文字,面对坦诚的灵魂,除此空旷无它,神闲气定方能心静通幽,达到物我两相忘的境界。如果朗读出来,反而不知所云,读书那点功力全用在声情并茂上,读一小会就口干舌燥读不下去,所以这"夜夜读书声"中的声音,不可能是夜夜朗读声,倒极有可能是某些文人秀才读书时咂摸手指头的声音。至于"书中自有瓮中粟"一说,本身就是屁话,沾着唾沫读书的穷书生,舔着手上吃完饭不舍得洗掉的盐巴味,稍微安顿一下辘辘饥肠、想想瓮中有粟的好处,激励自己奋发图强,将来中个状元探花一举翻身走向上层社会才是真的。
因了以上种种劣迹,我喜欢读自己买的书,新鲜的油墨味,平整如静夜一般的书页,只有我自己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引领和屈从都是自然的、神谕的,道路这样畅达,块垒和曲折都像一场音乐会的低音和高音。年前去省城听王熙国老师讲课,先生说他每次买来新书读,一定要沐浴更衣,每次读新书都像是一场宗教洗礼,才知道在读书上比我更有洁癖的人大有人在,禁不住生出一些骄傲与羡慕来。
随着年龄增长,也许是学会了宽容,虽然仍不喜欢随便去穿别人衣服,读书却不似以前苛刻。考虑经济效益(洛阳纸贵,现在尤甚),算来算去觉得还是借书来读划算,二来避免上当,有些书买来才知道不适合自己;另一个原因是,读借的书有紧迫感,董桥说他非借阅的书不读,是有道理的,买的书以为是自己的了,有的是时间去读,或者一本书有难度,就想放到以后再读,放着放着就忘掉读了,以后是什么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一句话有点像那句时尚语:永远有多远。
而"生活高于一切",这是从多年的现实生活学到的最本质的东西。 |